【时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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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时候上历史课，每个朝代都会讲一篇关于当时手工艺人的生活和社会经济状况，那时候对“手工艺人”这几个名词充满了无限的兴趣和向往，真希望自己也是个手艺人，自力更生，心里总藏着那么一个质朴的梦。然而人一旦成年，忙碌的工作和生活早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个质朴的手艺人的梦也就慢慢地消失了，及至现在回到宁波，有将近小半年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不用为生计奔忙，这个手艺人的梦又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是织毛衣。说来奇怪，小时候老妈工作忙，从未给我织过一件可以穿上身的毛衣，往往都是她织完了我已经长高了穿不下，所以记忆里面应该很少会有织毛衣这个场景。可是如今我却对它颇感兴趣，总想着要给自己织一条围巾，因为它方方正正，不用花心思加减针数，非常方便。为此在北京的时候就特地去书店买了编织入门的书，和飞飞同学一起坐在沙发上研究书上介绍的起针方法，老妈在电话里听说此事，笑得前仰后合。

回到宁波以后，在具有多年毛衣编织经验的外婆的指导下，我自己的围巾作品到底是没有织成功，因为她说“长条围巾没趣味，我教你织个更好的”。果然，她拿出来的样子的确别致，是小时候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戴过的桃心交叉围脖，短短的，却蕴藏着多种编织技巧。在她的严格教育之下，花了一周的时间我竟也能织出两个像模像样的围脖来，实在是让人惊讶，老爸甚至还饶有趣味地把围脖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织出了围脖之后，外婆以为我多么聪明，开始教我给倪小朵织个背心。这是个多么浩大的工程啊！她说不用嵌颜色也不用复杂的针法，只要老老实实地用一种颜色织上去就行。可惜我并不是个老老实实的人，总想着多一点花色，多一点图案，于是就加了不同的颜色，还自己琢磨着织了点小小的花。然而啊然而，我没有预料到嵌入的线是不能拉得太紧的，否则衣服会撑不开套不下。果然，在这个我颇为得意的大作品即将完工之前，老妈发现了这个致命的缺陷：“这么小，只能给洋娃娃穿了！”于是，这件集合了欧洲乡村图案风格的背心就被无情地拆掉了，幸亏在拆解之前我用相机拍下了它的面貌，以纪念我辛辛苦苦花费的精气神。

算起来，织毛衣真的是一个很费功夫的活计。不仅仅在于日复一日重复的编织，更在于这是一个需要精确计算和计数的活。不同的针法各织几针？隔几行需要另一种针法？嵌入的新颜色要织多少行才能和底色的毛线配成大小合适的比例？腋下部位需要留几针？领子和两肩各需要多少针数的空间？……这些复杂的计数到最后真是搞得我头晕脑胀，如果不拿一个小本子记下来，真不知道这成品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显然，会织毛衣的人一定是个数学相当不错的人，可我没这素质，也就成不了这样的手艺人。

编织的梦破灭了，于是我又琢磨起缝纫来。在北京，当年我用一枚针一根线缝出过隔热垫，对这一手艺我还是颇有信心的，认为有了缝纫机，一切麻烦的锁边都能迎刃而解，自然无往而不利。

然而（为什么又是一个然而？），我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是裁剪。从舅舅家搬来舅妈的嫁妆——一台古老的缝纫机——以后，我的雄心壮志又一次蓬勃了，不再满足于做隔热垫，而是想做成衣了。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外婆看我连缝纫机都还不会踩（总是踩倒车），就命我先学会踩机器再谈其他。

终于不再踩倒车了以后，第一件作品又是献给倪小朵同学的（她够幸福的）。我照着买来的新生儿裤子，用旧的棉毛衫给她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裤子，裤腰还有长长的裤带，样子看起来倒是挺像回事，但是，仔细看，各个布块之间都是零零碎碎的线头。老爸说小孩儿皮肤很嫩，这裤子根本不能穿，会磨破的。一句话让我一下子全泄了气。

不过，做裁缝这件事确实比织毛衣要更加难。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不可能有如此深切的体会的。首先是裁剪，一样也是买了入门的书，可是没有人教的话，真的是一点儿也看不懂。即便是拿着衣服样子来裁剪，布块之间的比例搭配仍然是个问题。

其次，有了缝纫机之后锁边也很麻烦，因为普通家用的缝纫机并不如裁缝店里那种拷边机好用，一定是把布料的边卷了又卷才可以，否则将来线头会四处乱冒。而这卷边绝对是个功夫，我卷的边到最后一定会是歪的，一点也不好看。

再次，会缝纫的人一定是个做事条理十分清楚、逻辑思维能力特别强的人。这也是我在经历了无数的失败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布料要裁剪多大？卷边会浪费掉多少？先缝哪部分布料？要不要装饰花边？……我往往在缝完以后才发现“呀！忘记留开口了”；“卷边太多了布料不够了”！

奈何？谁让我的逻辑思维如此混乱呢？所以，缝纫的梦也破灭了。

昨天去理发店剪头发，只是轻微地修剪一下长长了的头发而已。坐在理发店的椅子里，突然觉得人要是会一门手艺真是太好的事情，编织和缝纫看来都不靠谱，也许学一学剪头发也可以吧。以后还可以给倪小朵剪剪。正想着，理发的小伙子开始动刀了，我只感觉到他拿着我的头发的左手在微微发抖，右手下剪子倒是还比较快。这一来，学理发的梦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就被瞬间打碎了，这绝对是一个需要毅然决心的工种，下剪要稳、准、狠，而我根本做不到。

看来，做一个手艺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未来的日子里，大约只能是我的一个白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