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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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出门办事，回家之前溜达去了一家相熟的棉布店，在柜台上堆积如山的布捆里摩挲了半天之后终于决定买回两块布，视为“收藏”（牧牧点评）。对于棉布的喜爱我曾经在博客里写了很多次，天然织物的那种纯粹质地和缤纷色彩常常令我爱不释手，过去在宁波时就对棉布的各个种类耳熟能详，斜纹布，平纹布，贡缎，府绸等等，其中最为倾心的当属贡缎。这一次买下来的就都属于贡缎，是纯棉布料中非常好的等级，支数高，质地细密，手感柔滑，远远看上去就像带着丝绸的光泽，真正好似绸缎一样的贡品。

除了质地颇得我意之外，它们绿盈盈的色彩同样深得我心。绿底白色小圆点，仿佛是童年的时光再次归来，第一眼见到就被其柔软细腻的光泽感打动，喜欢不已；灰地蓝绿植物枝叶配白色花絮，是更加厚实的斜纹贡缎，那图案仿佛茂盛的羊齿植物，带着夏日山间的清凉，百看不厌。

仔细想来，人对于色彩的喜好或许真的是会有变化。小时候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绿色和红色，觉得十分土气，而家里人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常常喜欢给我买红色的衣服。于是小情绪不断，天天都不知道该穿什么上学（原来那时候就有那样的烦恼了！）。那时候我有个好朋友姓王，个子高挑，身材姣好，她总是穿着黄颜色的衣服上下学，那种不同于红也不同于绿显得明亮欢快的特别的颜色让我很是羡慕。多年以后，当我自己可以支配金钱添置衣服的时候，目光总是会最先被黄颜色的服饰吸引，如今衣橱里最多的还是黄颜色的衣服。

等到上中学的时候，我开始喜欢蓝色。深蓝，浅蓝，天蓝，藏青，总之是除了湖蓝、普蓝之外各种各样的蓝我都喜欢穿上身。老妈为此给我买了很多蓝色的衣服，上衣、裤子、裙子都是蓝色。起初我还很高兴，可是渐渐地发现事情不太对头。用现代的时尚观点来看，颜色相近的蓝色是非常不容易搭配的，上下都是蓝，而且还蓝得不一样，那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尤其在你还没办法用饰品来协调它们的关系时，更显得危机四伏。那时候的我虽然不懂这些穿衣规则，但隐约间觉得这蓝色肯定不能这么穿，于是开始渐渐地放弃了买蓝色衣服的想法。——不过，事到如今，我仍然喜欢蓝色的衣服，只是渐渐地买得少了。

到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开始兴起了“小康之家”，很多女孩子在课间喜欢看那一本本精美的邮购图册，尤其是上面华丽的首饰、月份石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个名为绿松石的石头，幽幽的蓝绿色是我过去从未曾见到过的色彩，上面夹杂着些微黑色的斑点流露出完全不同于西方审美世界的神秘气息。那个时候我开始留心一切关于绿松石的报道和图片，收集了很多类似绿松石的眼影的图片，绿松石颜色的丝巾的图片等等，我喜欢看那种独特的色彩，在繁忙的高中阶段，它那种幽静的色彩给我平添了许多安静的力量。后来，我渐渐地发现绿松石的色彩渐渐地开始在时装上出现，尤其是前几年特别热门的薄荷绿，两种颜色在色调上几乎毫无二致。只是薄荷绿的色彩更加清淡，适合用柔软的布料展现绰约的风姿，并能给人以清凉的感受。直到如今，薄荷绿依旧出现在夏季的服饰中，带着轻飘飘的质感和幽静的力量，而绿松石那种被冠名为土耳其蓝的颜色则更多地出现在宝石和首饰的设计中，显得夺目而别致。

大学毕业即将离开宁波的时候，我似乎对棉布的热爱更胜一筹，满大街寻觅老式的棉布店，私藏了不少或趣致可爱或手感良好的棉布，其中尤以贡缎最多，因其比普通棉布更胜一筹的华丽的光泽感，细密但又保持了良好透气性的质地，用来做衣服或是家纺用品都十分合适。不过，我更多地则是作为收藏，闲暇时拿出来翻看一遍就觉得满心欢喜。

到了北京以后，因为要自己动手布置房间，在交道口的棉布店里买了不少价格比贡缎更实惠的漂亮的平纹棉布，做成窗帘和床单，冬天里还有起绒的棉布，都是舒适而耐用的东西。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条紫灰色的窗帘，亚麻的质地，印有淡淡的褐色花枝，支数不高，质地松软轻薄，挂上去能看到光线透过经纬线射进房间，却总让人时不时地有在弥漫着晨雾的林间漫步的感觉。

世上的色彩种类繁多，棉布的色彩也一样，用对了合适的色彩还能制造出各种风格和气质的布匹，让人过目不忘。昨天去的棉布店里也有不少颇具日式风格的布料，浓烈的花朵之上再盖上耀眼的金粉，暗地的底子上开出一朵朵洒金的大花，一看就是日本式的色彩。

想起日本涩谷的街头有一家特别小的棉布店，那天一进去我就感觉满目闪光，那华丽浓艳的色彩竟让人一下子睁不开眼睛。这些面料几乎都可以拿来做和服，可是这和我想像中的和服色彩差别太大了，用的都是极浓重极艳丽的色彩，而且图案都是大朵大朵的花朵或者团花，富贵有余，清雅不现。

不过仔细想来，用这样的面料做成和服实在是有一种别致的魅力。

和服是一种浑身上下包裹得特别严实的服装，不似中国的旗袍还会留有开衩，若有似无地流露万般风情。但是和服这种在款式上低调到极点的服饰，必须得配上这种华丽的色彩和图案才能相互间达到一种平衡，即款式的低调和色彩的高调。这是一种感官上的平衡，也是一种服饰上的和谐。

而东南亚风格的布料在色彩上也是以浓烈为主，但是他们的图案却往往非常细密，密到几乎没有一个地方的底色可以完整地露出来，细碎的花朵和植物枝叶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布匹的底色上。这也许是和当地茂密的植被有关。谁都知道东南亚的植被丰富，从高耸入云的大型乔木到低矮的灌木，层层覆盖在土地上，遮天蔽日。反映到布匹的绘制创作中，这样的自然景观让当地人倾向于将底色全部用各种图案盖满。这就是他们眼中的世界和家乡。印尼巴厘岛的布匹就有这样的特色，那图案绵密得让人似乎透不过气来，可心里确是满满的惊喜。

当年我送给常静的那一块暗红色布料也有着这样的风格，大型的椰子树、浓密的花朵、最后还有一层金黄色的描边，铺天盖地，华丽别致，是可以让人过目不忘的惊鸿一瞥。可惜的是，棉布不是一种标准化生产的产品，一种花色，一种图案卖光以后一般就不会再生产，即便还有，也很难再遇得上。所以，棉布店的师傅总是告诫我，如果看中了哪种布，一定要当机立断地买下来，否则再来基本上不太可能再碰见了。

所谓人和物的缘分，指的也许就是这个？幸好，这两块绿盈盈的布被我买回了家，过了水以后晾起来，满室清凉。